【员工来稿】投之于木桃,报之以琼瑶——读梁实秋《槐园梦忆》 作者:韩杉  来源:集团总裁办   发布日期:2014-06-06  点击次数:6681
有关悼妻的文字,初识的是归有光的“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短短十余字,极尽了思念和感伤。
之后,是苏轼的“夜深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说起悼文,在中国,不得不提的是纳兰的饮水词“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这些美丽而哀伤的文字曾经让我痴醉了多少个夜晚,一度认为,纳兰的文字最深情。而读完梁实秋的《槐园梦忆》,我的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槐园梦忆》是梁实秋悼念妻子程季淑之作。俩人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有关这点,程季淑比张佑仪幸运,因为梁实秋不是徐志摩。事实上,梁实秋未见程季淑便对她的声音有了好感,之后见面,梁实秋更倾心于程季淑的美丽和大方。之后,两人牵手走过了北京的很多地方,他带她去公园谈心,去茶馆喝茶。他带她去清华园里看演出,她为他精心缝制衣服,她说,“看你在台上表演,我的心是欢喜的。”
两年过后,梁实秋去美国留学,他走的三年间,他们之间情书不断,情意绵绵;甚至,她为他拒绝了家人的提亲。
三年后,梁实秋归来,两人在北京顺利结婚,时间是1927年。那是一个战乱期。婚后10天,因为战争,梁实秋带着她到了青岛。蜜月期间,两人爱意甚浓。她能听出他上楼的脚步,知道他回家时一步跨两个阶梯,他说:“有她在家里,我哪舍得出去,我只想快点回到有你在的屋里!”
1937年7月北平沦陷后,梁实秋只身离开北平南下。夫妻一别就是六七年,直到1943年程季淑的母亲病故后,她才带着孩子们来到重庆,与梁实秋团聚。在四川生活两年后,两人又搬到台湾,自此以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才算正式开始。这段生活里,是全书里最温暖的章节,没有战乱,没有饥饿,就连疾病,也是温暖的:台湾建房,房子的设计图是他做的,他的书房正对着她的卧室,他在书房工作,一抬头便能看见她在卧室里闲坐或者忙碌,她养花,小小的院子里开满着蕙兰、素心兰和玫瑰;夕阳下,他们手挽手去买菜,以至于整条街道都认识他们;垂垂老矣,他去美国20多天,因为思念程季淑,提前回来,回来时,她特地穿上她亲手缝制的旗袍,只为这是他最爱的自己的模样……
有人说,娶妻当如程季淑,的确如此。
她善良,对爱人关怀备至的同时又容有度,徐志摩叫他去喝花酒,他报告她,她却微笑着说“去吧!”,她侍奉婆母尽心尽力,对自己的下人热心不减,她会原谅进入她家偷窃的盗贼,甚至对待小动物也充满了关爱,她爱鸟,却不忍心它们被牢笼束缚,因此便不再养鸟。善良的女人总是有一种魅力,总能让平淡的生活变得温柔,让多舛的人生时时温暖。
她深明大义,梁实秋的一半功劳要归功于程季淑,是她鼓励他多做研究,翻译莎翁作品;关键时刻,她能为他分析当前形势,让他明白厉害关系,从而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同时,她又是那么的果断坚毅。夫妻离别期间,她照顾公婆,照顾幼小的孩子,为了孩子能吃饱饭,她甚至被人误称为“有精神病”;从北平到重庆的一路,她异常艰辛,时逢战乱,她带着3个孩子和11件行李一路艰辛辗转,从北平到河南,从河南到四川……这段路上,她要提防随时出击的敌人,土匪,强盗和小偷;她夜宿野外,被巨大的水牛惊醒;在车上,因为拥挤,车座只为妇孺留,儿子只能坐车顶,为此,她一路苦苦哀求别人帮忙照顾她的儿子……
有人说,女人的美,在于韧。温婉柔和,坚而不硬。这句话在程季淑身上得到验证。她亡于美国。那天,他和她一起逛街,她被一个梯子砸中,在医院里人事不省之际,她只对他重复着一句话:“华,你不要着急!”
读完,《槐园梦忆》,我只觉得心里一有点羡慕,嫉妒,些许感伤,却不难受。那是一种无法用笔去形容的感情。梁实秋平淡的叙述里写的是程季淑一辈子的辛苦,用古老的《诗经》里一句“投之于木桃,报之以琼瑶”,算是对二人倾心相爱的评价吧。
我想,如果故事到此为止该有多好,我会带着这样一份圆满的感情去感慨着,梦着,温暖着。而一切是我一厢情愿。
书罢,查阅资料,这才得知,就在程季淑去世的同年,梁实秋回台湾处理《槐园梦忆》的稿费时认识了韩菁清,那个小她30岁的美女歌星,之后,两人便陷入热恋。70多岁的他他像个孩子,对她情难自拔,他对她日日思念,喊她“亲亲”,“宝贝”……两人结婚,之后,他的文章里不再是程季淑的影子,而是“菁清”。
于此,我无法评判,毕竟每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而我,也只能捧着这本《槐园梦忆》眼泛泪光。
注:《槐园梦忆》出自于《梁实秋精选集》,中鑫编辑部共有3本,欢迎借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