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韭菜
作者：韩杉 来源：集团总裁办
发布日期：2014-02-24 点击次数：6118
过个年，鱼肉吃多了，这段时间吃饭，什么都没胃口。晚间去厨房做饭，正琢磨着该做什么，偶然瞥见了厨房一角堆着的绿油油的韭菜，许多年未吃韭菜吧，发了霉的胃一下子有了欲望：对哦，来一盘红椒炒韭菜，一碗红枣稀饭，此等晚餐岂不惬意？
二话不说，卷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择韭菜，一棵，两棵，去死叶，清污泥，去干皮，边择脑子里边想着老杜的一句诗：“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此诗是来自杜甫的《赠卫八处士》，不过，想来老杜与友人也是挺有意思，20多年未见，再聚时不是大鱼大肉招待，而是一盘韭菜、一碗白米饭，两杯酒。乍一看，这餐饮，如此简陋，其实，这顿餐，是满怀诚意的：韭菜是冒雨剪来的新鲜的春韭，饭是新米煮成的米饭，就连酒，也是唤儿现打的酒浆。这里，吃韭菜是有学问的：品质最好的是初春时节的韭菜，春食则香，夏、秋食用则臭，所谓“春初早韭，秋末晚菘”。由此可见，卫八在招待杜甫时的用心！
回头看看我的晚餐：韭菜是新的，大米、红枣也是新的，可不是和杜老的晚餐是一样的吗？
思绪拉回来，手里依旧择着韭菜，清烂叶，去污泥，去死皮……择了半天，我手里居然只择了一小撮，换做平日，估计这会儿的功夫一顿饭也出锅了吧！
看着地上堆着的一大把韭菜，心里直懊恼：这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啊！早知道这么麻烦的话，就不做韭菜了。牢骚过后，自己瞬间愣在那里：择韭菜，吃韭菜，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事啊！在老家，韭菜是餐桌上的食物王子，老老少少都爱：韭菜炒鸡蛋、韭菜炒酱豆、韭菜炒辣椒、韭菜炒河虾、韭菜饺子、韭菜包子、韭菜面条、韭菜饼……而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便会学着妈妈的样子到园子里割韭菜，择韭菜，通常情况下，韭菜一割便是一竹筐，或是一大袋子的。
回到家里，便是择，清洗，新鲜的韭菜还好择，去掉不好的叶子和带泥的叶子就可以了，若是放置几天的韭菜，择起来便没那么容易了，失了水分，死叶子、黄叶子便多，掐头去尾，去黄去烂，择好后大盆里抽清水，反复清洗，然后才能食用。若是遇到那种细如发丝的韭菜，那就更不好的择了：一根根拈在手里，眼睛死瞅着，瞅了半天，篮子里却可怜巴巴地躺着几根细丝。若没有耐性，一堆韭菜早扔到垃圾桶了！
那个时候，择韭菜从来都是一件愉快的事，你看：一大筐韭菜拿出来，往门前一放，邻家的婶子，阿姨，村里的奶奶，主动围过来，东家长李家短地唠着，有时候，小朋友冒着被挨训的风险也挤过来，跟着一起凑热闹，调皮之处，便抓着韭菜做炸弹，几个小朋友互掷开来。大伙儿笑声，小朋友的闹声交织在一起，不知不觉之间，一筐韭菜便干干净净地躺在篮子里，等待着主人回家清洗，烹饪。通常情况下，大家帮忙择完后，热心的主人都会招呼着：“拿点回去吧，忙活半天了，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拿回去炒菜去！”有时，无人帮忙时，就自己坐着院子里细挫慢拈，想想心事，看看阳光在窗台上斜照的影子，墙角的月季花开着，小雀在身边啁啾和鸣，时光就这样在一堆韭菜里静静流走，一筐韭菜择完，一个上午也过去了。
那时，从未觉得择韭菜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而现在，我眼前是一小把新鲜的、饱满的韭菜，干净的像是城里穿着裙子的小公主，而我，清理起来却是那么地厌烦。
不禁想起前段时间遇见的一个卖烧烤的大姐，菜单标价：韭菜两元一串，我拿起一瞧：一串韭菜不过5、6根。比肉还贵！两块钱，我能买一大把！老板见状，向我抱怨：你不知道这韭菜有多麻烦，择，洗，串，我爸爸在家整天都干这个了！要不是顾客爱吃，我才不弄呢！
那位老板言语之间，尽是厌恶。细细想来，原因也不难理解，是啊，而今快节奏的生活让人们适应了简约，简单，此刻，还会有多少人会坐下来耐心、静心地择完一把韭菜呢？如此一想，心里便多了一份怅然，而我，能做的便是耐着性子择完手里的韭菜，然后去做我那顿出现在唐诗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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