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粉 作者:韩杉  来源:集团总裁办   发布日期:2013-05-31  点击次数:6645
周末逛街,偶然看到街边的凉粉摊,心里一阵狂喜:没想到我还能在城市里吃上这个东西!
 “大爷,您这是什么粉啊?是红薯粉吗?”
 “小姑娘连这个也懂啊?没错,是红薯粉。”那位大爷笑着答道。
我没有说话,这粉,我太熟悉。在桌前坐下,大爷正忙着调凉粉。很久没吃,只是不知道还是不是记忆中的味儿。
 “来了,凉粉来了,姑娘您慢慢吃啊!”卖凉粉的老大爷欢快地叫着。话音刚落,眼前便出现了一盘洁白、透明的凉粉。可是,突然觉得少点什么。
拿起筷子刚嚼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这是凉粉吗?怎么感觉像是在嚼豆腐渣呢?
放下筷子,思绪不禁向远方飘去……
家乡在一个小镇上,每年麦收前后,镇上总要热闹一番,从外地赶来的戏班子、杂技团和歌舞团会准时来到镇上,戏台、杂技班绿色的帐篷还有歌舞团圆圆的棚顶变戏法似地出现在镇上。几乎是一夜的功夫呢,前天晚上你还没有发现镇上有什么异样,睡了一觉起来,突然发现镇上的街道拥挤了,人多了,街道上出现了许多穿着异装怪服的青年男女,等你抬头,向四周看去,镇上可以利用的空地都被塞上了,东边一座戏台,西边一个杂技团,南边歌舞团的喇叭欢快地叫着,唱着小镇人从未听过的歌曲……最多的一年,镇上来了三个戏班子,两个杂技团,还有两个歌舞团,那年,就连镇上的垃圾场也被作为歌舞团的场地……
每逢这个时候,乡里的农人,周边县镇的商户也会向镇上涌来,小小的镇上一下就被填满了。
镇上的人,管这种盛况叫“会”。也称“赶会”。母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家妇女,平时不会做什么生意,只是,每年镇上有会的时候母亲就会忙起来。
家离戏台不远,出了家门,三步走两步拐便能看见坐落在镇中心马路边的高高的戏台,母亲看着这个地方人流多,再加上离家又近,便在此处撑起了一个凉粉摊,卖起了凉粉。
那个时候我刚上小学几年级,镇上有会的时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不仅仅因为热闹,好吃的好玩的多了,重要的是可以每天吃到母亲亲手调制的凉粉。
母亲卖的凉粉是她自己亲手调制的。她常说:吃的东西要干净,不干不净的东西卖给别人,就是挣着钱了花着也不踏实。所以,母亲做凉粉的时候总是很精心。
在我们镇上熬制凉粉的粉面大多是红薯粉,母亲怕卖粉的在里面掺东西,因此,选粉的时候,她总会亲自跑到别人家里细细看,慢慢挑,因此,母亲选出的粉几乎找不到任何杂质。
接下来,便是熬,母亲把选好的粉倒在锅里,加水,架上大火熬,这一关很重要,火的大小,粉的稠稀直接关系到凉粉的口感。因此,母亲在熬粉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一会跑到灶前去看火,一会跑到灶后加水,不敢有丝毫怠慢。
因为第二天卖的凉粉她要在头天夜里熬出,她在灶前一忙就是大半夜。
等到我第二天早上醒来,揉着惺忪的眼睛走进厨房,只觉得清香扑鼻,伸手揭开笼在盆上的布巾,眼前的凉粉洁白、鲜亮,明若水晶。
桌子上的大蒜、辣椒、五香叶……早已处理好,只等着母亲把它们捣碎,做成调料。
经过选粉、熬粉、冷却过后,凉粉基本上就制成了 ,不过,还剩下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蒜汁的调配。没有蒜汁的凉粉就好比没有放盐的菜,做的再好也索然无味。
母亲做的蒜汁也很特别,虽然选用的东西都是农家里常见的,大蒜、五香叶、辣椒……但味道却很独特。
农家做饭不像城里,用的天然气、煤气,那里用的是地锅,烧的是柴,饭做好后灶里的余烬未灭,母亲把刚从地里摘下的辣椒埋在火灰里,三五分钟过后,扒开火灰,待辣椒变软后用钳子夹出,在清水里洗净,切块,和大蒜、五香叶一起捣碎。火烧后的辣椒已经没有了本身的辛辣味,吃在嘴里不仅不失清脆,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烤香。最后,再加入辣椒油、醋、十三香、味精等调料,淋上香油,调料就这样做好了。
等到中午散学的时候,天气正热,戏曲、杂技、歌舞早已散场,此时天气正热,母亲的凉粉摊又离戏台很近,因此,母亲的凉粉便成了受欢迎的食物。
中午放学,我三蹦两跳地跑到母亲那里,总能看到母亲忙前忙后地为客人切粉、调粉,我呢,也不闲着,把母亲调好的粉一盘盘地端到客人边,顺便再收拾一下吃过的盘子。母亲忙碌的同时偶尔会笑着夸我两句,然后,笑盈盈地端给我一盘凉粉示意我坐下,低头一看,洁白的凉粉条,上满浮着些许辣椒与五香叶,洁白的凉粉,淡绿的五香叶,鲜红的辣椒,光是这颜色,已经让人垂涎三尺了。
嘴馋的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便往嘴里赶,清爽、细腻、柔软,那滋味,我至今还记得:微辣里透着一股甘甜,清香里含着些许微酸,口齿翻动间余香绵绵……
然而,最幸福的还是晚上。入夏天气变长,待暮色降临,暑热已经退去了一半。客人渐渐散去,我坐在母亲的凉粉摊前安静地写作业,作业写完,母亲也收拾地差不多了。
此刻,天色渐暗,几声清脆的锣鼓声后,依依呀呀的戏曲透过黑压压的人群传入我的耳膜,帷幕散去,戏台中央正对着母亲的凉粉摊,场上的一切清楚地映入我的眼睛。我趴在母亲的腿上盯着戏台一动不动,那些依依呀呀的戏曲我听不懂,很多的戏文都是母亲讲给我的。《西游记》、《秦香莲》、《穆桂英挂帅》、《狸猫换太子》……这些戏曲大多我都记不起了,唯独没有忘却的是《狸猫换太子》,人性的善恶对比鲜明。母亲说,人活着,就要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千万不要有坏心眼,算计别人,到头来,搭上的还是自己……
我趴在母亲的腿上迷迷糊糊地听着,那些话我当时似懂非懂,只记得母亲的身上氤氲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气里写着母爱与善良,还有 ,一股淡淡的凉粉的清香……
后来,家乡的会少了,很多年才开一次,我也渐渐长大,离开了家乡,离开母亲,很少再有机会吃到母亲手做的凉粉,而今,母亲离开多年,那味道更成了心底永远的回忆…….
思绪回来,我望着眼前的凉粉半天没有动筷子,上面浮着一团黑乎乎的芝麻酱,刚吃在嘴里的凉粉一股浓浓的芥末味。我没有说话,毕竟,时日不同,我还能强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