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戏 作者:通信商务部 贾倩倩  来源:   发布日期:2011-06-30  点击次数:6792
看准了日历,阴历三月初三恰好是清明。姥姥叮嘱无论如何都要回家,因为三月初三村里过古会,要唱大戏。“你小时候最喜欢跟我去听戏,搬个小板凳跑的可快!”电话里的声音亲切而充满期待,仿佛又看到儿时的我搬着凳子轻快地跟在有点佝偻的姥姥背后,不由的心里一紧……
终于等到清明。到车站,坐中巴,晃悠悠经过几个小县城,再转新农巴士,在村落间穿梭。听到远处袅袅的曲声传来,知道快到家了。
下车,穿过绿油油的麦田,看到金灿灿的油菜花地里,一个大大的戏台早已矗在那儿,彩色的幔迎风招展。涂着各色油彩的生旦丑角儿们,咿咿呀呀的唱着,由于距离远,听不清在唱什么。远远望去,像巨大的电视机摆在村口,剧中人物生灵活现。
回到家,七大姑八大姨一一问候过,便搬起小板凳儿,拉着姥姥出了门。经过邻居家门口,邻居大婶很大声的和姥姥打招呼:“听唱呐?”“嗯呐!”看得出姥姥的兴奋。姥姥是个戏迷。刚学会走路我就攥着她的衣角去听戏,长大一点,拉着她的手,再长大一些,就能把手搂过她的肩。一大一小俩戏迷,开开心心去听戏。小时候的我坐在戏台下,听《穆桂英挂帅》听得恨不能自己也加入杨家军为国杀敌,听《卖苗郎》听得眼泪涟涟立志要做个孝顺的好孩子,听《西厢记》听得懂红娘的可爱和崔莺莺的深情。
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更懂戏剧。却也开始怀疑杨家将是否愚忠,苗郎的母亲是否愚孝,崔莺莺的爱情是否长久。但是,不管接受了多么新潮的思想,辩证法和发散思维运用得多么到位,内心那些传统的爱与信仰早已随着戏曲的灌输而根深蒂固,不可动摇。
阳春三月的风温暖惬意,姥姥坐在戏台前,眯着眼睛,和着板胡的节奏轻轻晃着。阳光不刺眼,轻轻撒过,我们像被镀上一层金光,旁边的小贩在卖糖稀做的小糖人儿,他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图案和神话故事人物。小女孩喜欢的凤凰,小男孩喜欢的孙悟空,只要两块钱,马上魔术般的就做出来了。今天下午唱的是《三哭殿》,讲的是唐明皇的外孙儿打死了西宫娘娘的父亲的故事。结局当然是互相原谅,皆大欢喜。对于这个听了很多遍的剧本,台下的人们还是津津有味的仰着头,看国丈是怎么飞扬跋扈,却一个跟头跌在地上。看皇上的銮驾只有两个小宫人扮演却阵势十足。两三人即是千军万马,三五步便走万水千山。
不知道豫剧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只知是来源于河南梆子。而河南梆子的来源更是众说纷纭。一说明末秦腔与蒲州梆子河南当地民歌、小调相结合而成;一说由北曲弦索调直接发展而成;一说是在中原地区盛行的时尚小令基础上,吸收“弦索”等艺术成果发展而成。具体内容没有官方记载可考。好在听戏的村里人没有这样掉书袋的习惯,他们听戏就是听戏。一说村子里有戏班子来,十里八村的亲戚朋友拎着礼物就到这个村子的亲戚家来做客了。炒几个菜,做一锅鸡蛋汤,聊聊农忙家常。吃饱喝足,就去听戏。
“锵锵离得离得锵”,鼓乐有板有眼,各种角色相继出场又离场,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直到夕阳西下。散戏了,搬起凳子回家。走过拐角,回头看戏台上下,已然空无一人。明天还唱呢。村儿里人知道。
我曾问姥姥为什么一个戏段子听好多遍还是有人听呢?姥姥说,饭桌上的面条为什么你天天吃还是喜欢吃呢?可能就是这样,对于种庄稼的村儿里人来说,听戏,就像吃每天中午的面条饭一样,简单,满足,妥贴到了骨子里。
我想陪姥姥多听几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