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风缓缓带动了阳台外悬挂的腊肉和鱼干，前后颇有节奏的跃动，驱走夜晚黑色幕布遮盖的天地，徐徐上升的骄阳，迅速帮天地换上明亮清透的外衣。温度逐渐上升，暑气未消的九月，在清晨凉爽的晨风后，踏入上午十点的门槛，就又会让人产生踏入三伏的错觉。随着温暖光束步步挺近厨房灶台的行进，老人一如往常走进忙活大半辈子的厨房。而后熟稔的从冰箱内拿出两个鸡蛋，油倾斜着躺进锅中，片刻，随着手起放落下，鸡蛋在锅中开了花。

　　老人今年六十六岁，膝下两子，各育有一男一女。老人老年丧偶，在老伴的追悼会上，外地上学的大孙子匆匆赶来。老人没有留下一滴泪水，她和老伴多年前就约定，总会有人先走，留下的那个一定是难过的。难过的是往后的生活免不了孑然一人，自然孤单。所以，泪水就收起来，已然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太过悲伤，收拾心情抬起脚走接下来的道路。大孙子到底是男孩，熬过夜班航班的他，飞奔着来到充斥花篮的大厅。他投入老人的怀抱，泪水一圈圈在眼眶打着转，噗地断线般滴落在老人的衣袖。此时的小孙女，早已是泪眼婆娑，因哭泣涨红的脸庞，映在老人的眼中。这一日的一切，在老人的黄昏岁月是一笔细细划过却又消散不了的笔墨。

　　日子还是静静地走着，孙子重新回到大学上学，孙女投入了紧张的中考备考。老人维持着自己几十年不变的平静，她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一根挂在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孙女心间的一根针。这根针尽管在外人看来并不起眼，但在这个还未完全从伤悲情绪走出的家庭来说，细小的锋芒之处，容不得任何刺破薄膜一般平静的可能。

　　走得最快的终究是时间。不可置否，恒定的时间一刻不停地带走着身边一切事物。在年岁逐渐增长的档口，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自己是被时间追着，赶着走。这一追一赶之间，就白了头。

　　老人照着镜子，发现自己鬓角又添了数根白发。老人浅笑，侧望着老伴的照片，轻轻咬了咬唇。恰时，门铃响起，推门而入的是孙子。从学校放寒假的孙子，风尘仆仆先回到了祖母家。不过早上八点一刻，老人让孙子坐下，走向厨房，拿出两个鸡蛋，准备煎这煎了三代人的鸡蛋。

　　铁锅淋上了油，行将噼啪作响的时刻，一个鸡蛋打了进去。老人握着锅铲不断细心铲着，生怕破坏了糖心蛋黄的完整。香味由锅底溢了出来，老人闻着，片刻老人将煎好的蛋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盘子，往复再去煎好另一颗。两个煎蛋叠在盘内，老人倒上少许的醋，微微遮盖白暇的盘底，轻轻地抹上一些孙子爱吃的自家榨辣椒酱，端给孙子的同时还有一个自家蒸的馒头。

　　这样的早餐，老人做了三代人。这样的味道，老人闻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