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记事起,祖母就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一头银丝白发,满脸皱纹,最为突出的是瞎了只眼。时常拄着一根拐杖,用她那三寸金莲的小脚踱来踱去,步履不停。记忆中的祖母很严厉,总是板着脸,很少看到她有些许笑容,我常对她存有敬畏之心。
祖母是一位典型节俭持家的女人。她节俭到什么程度,让人很难想象。但我经常听父亲和姑母说,每一次自己的女儿走亲戚来我们家,给祖母买的鸡蛋什么的,祖母自己留着不吃,逢到初一十五的集会,自己偷偷挎着个菜篮子把姑母拿的鸡蛋变卖掉换些零用钱贴补家用。因此事,姑母经常说祖母,下次再卖,就不用给你拿了。姑母虽这样说,但也不忍心,也懂得祖母那份心思。她就是节俭惯了,一辈子不舍得吃也不舍得穿,却舍得贴补弟兄。我三爷爷刚从新疆回来,带着几个的孩子,饥一顿饱一顿,祖母老是背着大伯母拿着白面馒头和家用东西,送到三爷爷家。后来,大伯母发现了,经常数落祖母的不是,听父亲说祖母的眼就是被大伯母气的哭瞎了。
我六岁那年,父亲去烟台打工,只留下祖母和我。那年夏天,我的童年被赤裸裸的剥夺了。每天早晨醒来,白开水对着馒头,吃完就下地拔草。七八点,草上的露水还没被蒸发,祖母和我就一头钻进玉米地里,杂草蔓延到膝盖,祖母做到草丛,我蹲着,不看地身有多长,一步一步往前挪。烈日炎炎下,常常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露水,湿透一身。中午还是白开水对馒头,晚上照旧。仿佛我的六岁, 吃的别无其他,都是白开水对馒头。中午好不容易有个间歇耍会儿,我总是能听到祖母大街小巷里扯着嗓子叫我,小妮子,你又死哪去了?对,没错,这是至今我想到祖母印象深刻的一句话。五六岁的小孩子,玩兴大发起来,是不顾一切的。有一次,我把祖母惹急了,祖母直接拄着拐杖,把玩伴家的门撞开,直接将拐杖抛向我,见情形不妙,我慌忙拔腿从后门蹿跑到家,虚惊了一场。那一年我多半在田地和祖母的呼唤中度过。
祖母很疼我,这是乡邻乡亲都拿来说道的我的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也是不舍得,给我留着,但是她又不是一次都给我吃完,总要把好吃的藏个地方,而我总是贪心,没事总寻摸着祖母的东西。无论她藏匿的多么严实,我都能翻到。祖母经常破骂,你个死妮子,藏到老鼠洞里,都能让你给我倒腾出来,这是对祖母印象深刻的第二句话。反正都已经吃了。我也只好蹑手蹑脚偷溜出去,回来一切都如往常。
后来,父亲回来,我上学了。但祖母的身体状况似乎一年不比一年,九岁那年,祖母几次晕倒,父亲就格外留心祖母的状况。冬天老人被窝总是暖不热,我跟祖母一个被窝,给她暖脚,直到祖母病逝的那一晚,我还在跟一起。邻里都问,你不怕啊,我说不怕啊。祖母病逝后,父亲经常说,你奶奶一辈子不舍吃不舍穿,但想吃的都让她尝了,没有什么大病的,算是好的。祖母离开已有二十年,但她一辈子恪守清贫,乐于助人的品性,是这个家的标榜。姑母家的堂屋,正堂挂着她的遗像,她常说,看到你祖母的照片,老感觉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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