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来稿】雨中记 作者:宋新菲  来源:中鑫手机售后渠道部    发布日期:2014-10-08  点击次数:6610
里尔克的诗“孤寂好似一场雨。它迎着黄昏,从海上升起,它从遥远偏僻的旷野飘来,飘向它长久栖息的天空,从天空才降临到城里。”而同样我也觉得,下雨的时候,这雨总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让我的记忆很诗意地呈现在遥远而僻静的村落。
雨最容易让人感受到“新”的快意吧,我家的红砖绿瓦的小院总也是那样在雨水中仰起崭新的脸庞,我们坐在门楼下面,眼神就着那些在地面上溅起的水泡,看它透明地鼓涨又破碎,一路向南流去。总有那么一群白白的鹅在雨水中用粉嫩的脚掌笨拙地驼动着它们那肥胖的身躯走来走去,在泥里或者在墙根的水草里吐噜着它们长长的嘴巴,然后又“嘎嘎”叫着走开了。那个时候我的心中就开始有了渴望了,我渴望在雨地里拣到一枚鹅蛋,这种渴望在以后曾多次走进我的梦里。有时候我会撑起伞,挽起裤腿,光着脚来到西屋后。那片地方和庄稼地只隔着一道沟,栽种着几棵高挑的白杨树和低矮的家槐树,其间长满了幽深的杂草,一路过去,几家的柴垛就结结实实地在那里堆成几个蘑菇圆,特别是陈年未烧完的柴垛,外面的秸杆早已成深褐色,里面却是那种不反光的耐看的金黄,鸡鸭鹅有时难免会“撂蛋”在那里,当然没有谁家会让它们在院墙外的地方做窝的。在那里我就绕着那些柴垛找啊找,就是指望着能捡到一枚蛋,这本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在我的记忆中却始终未能如愿。而只有在雨中,我的这种愿望才迫切地成长起来,又是一个下雨的日子,我和父母亲正在门楼下面吃午饭,我的眼睛又在雨里搜寻着,却见不远处路中央却有一个青青的鹅蛋尖裸露在那片洼水地里,我不顾一切冲进雨里,结果却捡起一枚残缺的蛋壳,想是平时大家吃了鹅蛋,那蛋壳却那样完好地展现在雨里,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它在水中那样美好地带给我惊喜的样子。
我童年时有过几种类似的幻想,再者便是可以自己就那样徒手拥有一只麻雀,(这个愿望确是实现了的,父亲在雪地里支起筛子也并未能帮我捕获,一次我就那样对着一只麻雀一伸手,就把它拥入掌中了),还有就是在河边的时候,想象着很轻易就能在手心捕获一条鱼。
现在慢慢的少了那样的梦,或许,有时候想要那么一套护肤品,一份意外的礼物,一次额外的获得,生活中一次或小或大的欲望,不自觉地替代了那些了吧,可这些‘欲“却是那样隐隐地埋藏在生活中,不像少时那样单纯直接。就连失望也不会像那时那样容易被自己察觉。所以,想拾捡一枚鹅蛋的感觉,就那样清晰有份量地停留在我记忆里,又那样不会羞于去承认。
如果说下雨是让人感觉那样淡淡的新,下大雨乃至暴雨却是让人感觉到异常的兴奋了。这种兴奋让我产生一种很大的错觉,我总认为我们在放学后不是顺着那条婉延曲折的路走回来的,而是乘座着沟渠里的洪水那样欢呼着奔腾而下的,我们举起茫目的欢娱的手臂,途经了那座小小的掌管村子用电的电房,在两岸塌倒的绿色的庄稼棵那样美好的映衬下,又一路冲开了那座泥土桥,被风摧倒的树醉心地卧在屋瓦上。有时我甚至还不自以为这是想像,而是我记忆中那样切实地存在,这似乎已是流传下来的记忆了,就像老奶奶口中讲述的故事,源远流长。到读了初中,我和哥哥转学到距家20几里的大河屯读书,在马上就要到达这个镇的时候,是有一条很宽宽的河相隔的,中间一条又宽又长的桥直通向一个陡坡,当少数的几个气喘嘘嘘地骑自行车上了这个陡坡,就到了颇为喧哗的大河屯镇了。
在我的记忆中,每逢下暴雨的季节,这条河的洪流就那样茫茫四野一样翻涌着,北岸的大块儿的西瓜田那些将熟的大个儿大个儿的西瓜,都被河水整个涮得干干净净,待退潮时已是茫茫沙滩一片了。我总记得很多农民们放下了锄头,带着欣然的神色,在那条被水流隐匿的桥上摸索着过河,甚至还记得他们在水中抓住就要被冲走的鞋子的细节,只所以未记得自己真切地参与其中,大抵是我一望这整个无边的高涨的河水,就要头晕目眩了吧。当然这样的记忆显然很是夸大了,这让我想起《过于喧嚣的孤独》中那句“那时我已开始懂得目堵破坏和不幸的景象有多么美”,或许,不单单是美,更会激起一种放肆的英勇的力量,米兰昆德拉书中有记载一九六八年沙俄对捷克斯洛伐克入侵拍下照顾片所描述的片段;“有坦克、吓人的拳头、毁坏的房屋、被沾满鲜血的三色旗包裹着的尸体。小伙子们骑着摩托车挥舞着绑在长长的旗杆上的捷克国旗,围着坦克车飞速疾驰,姑娘们则穿着短得不可思议的迷你裙,当着俄国大兵的面,与素不相识的过路人接吻,故意刺激那些性饥渴的可怜虫。俄国的入侵,不仅仅是一场悲剧,也是一场仇恨的狂欢,永远没有人会理解它奇异的快感”。也许就是这种毁灭中所存大的快感,常让人们做了自认为不可思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