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的梨花树
作者:韩杉 来源:总裁办
发布日期:2013-04-19 点击次数:6920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放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3月,又是梨花盛开,很早就想写下这个故事,那时候一个和梨花、和老院有关的故事。
这梨花,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花,儿时住在乡下,老院里种着一棵这样的梨树。每年3月,梨花盛开,洁白如雪,花团锦簇,刹那间,满园芳华。
老院很大,4间砖柸的瓦房里住着祖母、我、小叔和爸爸妈妈。小叔在乡政府上班,很少回家,爸爸是乡里唯一的牙医,大部分的时间是待在诊所里的。妈妈白天上地,在家的时间也不多,所以,老院里,就剩下了我和祖母。
梨花树下总是习惯性地放着一把藤椅,早饭过后,爸爸去诊所,妈妈下地,老院里就剩下了我和祖母,祖母戴着老花镜,坐在椅子上读书、看报,我搬来小凳,坐在祖母身边。我低头玩脚边的沙子,祖母拉长了声音读报,那声音很慢,时高时低,好像是认字的孩童。我偶尔抬起头看祖母,晨曦的阳光透过稀稀疏疏地花瓣打在祖母的老花镜上,祖母的脸安静又安详。
祖母是识字的,这是值得我特别自豪的一件事。我记得那个时候,村子里的很多年轻人都不认字,而祖母却能完整地看下一整张报纸,还能看书,母亲说,祖母年轻的时候出生在一个富商家庭,上过学,所以识字。祖母嫁给我祖父,祖父是方圆十里八寸出了名的才子,乡里的宣传员,政府会计,写一手好毛笔字,算一手好帐,在整个县里都是出名的。
祖母很白,性格开朗,爱说爱笑,喜欢热闹。听母亲讲,祖母这一辈子都没有受过什么罪,姑娘家的时候,家里富,没吃过什么苦头,嫁给我祖父后,祖父性格沉稳,含蓄内敛,对祖母疼爱有加,嫁过来后没让她洗过一次碗。
每年3月梨花盛开的时候,祖母总是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收集起来,放在盆子里用清水泡着,待我们几个疯了一整天,祖母就站在梨花树下一声吆喝,我们便蹦蹦跳跳地来到祖母身边。之间祖母端出泡着梨花的水给我们洗头。用梨花浸过的水里有一股淡淡地幽香,那味道,像极了祖母身上的味道。祖母的手很细,手指插在发际间细细地、软软地,平时淘气的我们一下子乖巧了。
6岁那年,我们搬离了老院,离大伯,离祖母远了,见不到每年的梨花开又落,然而,7、8月的梨树又成了记忆中一处绝佳的风景。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放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夏夜,繁星点点,暑天的燥热退去,梨花树下,我和祖母躺在小床上,祖母边哼着歌,边摇着蒲扇,我躺在祖母身边一动不动。
“奶奶,给我讲故事……”
“好,给你讲一个芝麻开花的故事……”
“从前啊,有一个孩子,他母亲死得早,父亲给他找了一个继母,但是,这个继母心肠很坏,她觉得这个孩子浪费粮食,就想把他扔出去,于是,她就把煮熟的芝麻给了这个孩子……”
梨树旁边有一个大花坛,阵阵花香袭来,我在祖母的故事里迷迷糊糊地睡着,偶尔睁开眼,清凉的夜色中梨树微微晃动……
后来,我慢慢长大,家里变故不断,回老院的次数越来越少。反倒是祖母,来我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帮母亲带妹妹,帮爸爸做家务,给我做饭……可是,祖母从来不在我家过夜,每次让她留下,她总是说:“你大伯家的花生还没摘完呢,我得回去……”其实,我知道,祖母和大伯母一辈子不和的,大伯母对祖母总是冷嘲热讽。每听此话,我的心里总是一阵难受。
后来,大伯母家情况稍微好转,原以为祖母可以稍稍安歇一下,然而,却并非如此,祖母愈发忙碌,给姑姑摘花生,帮姑姑带孙女,照顾生病的姑姑……
祖母回老院的次数越来越少,那棵梨树,终究是慢慢的凋谢了。
最后一次踏入老院是5年前,那天,回老家摘菜,我去祖母的园子里拿袋子,推开老院的大门,我惊呆了:这还是印象中的老院吗?房屋倾颓,杂草丛生,枯枝遍地,院子里的花坛早已干涸,想当初,这里开遍了祖母精心培育地木槿、月季、海棠……梨花树下,堆满了祖母拾来的垃圾,纸箱无力地在地上躺着,花花绿绿地塑料瓶在草丛中随意地散落,院子里,废纸,纸屑乱飞,梨花树下的青石小路已早已辨不出原来的样。我抬头看看那棵梨树,树身早已腐烂……
我回头,祖母刚好推门进来,她弯着身子,背上背着一堆脏兮兮地纸箱,看见我,祖母吃力地说道:“是小蕊啊,快,帮我把箱子弄下来……,能卖不少钱呢。”
我心里堵塞地厉害,无心再看梨树,赶紧过去帮祖母卸下那些箱子。拿完东西,赶紧走出老院。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南一枝雪,人生看得几清明。”人生看得几清明, 苏老的一句话道破天机,是啊,所谓人生,也不过是繁华过后几多清淡,人生总是要有能力承受些许沉重的。
老院的梨花不会再开了,而印象中却是那年梨花盛开的季节我们一大家人在梨树下照全家福的情景,还有母亲和父亲刚结婚时母亲站在梨树下娇花照水的模样。

